老街 [作者:素人,发表在:旅人手记,阅76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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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走进这个城市最古老的街道总是胡涂。那些四合院的坐落没有什么格局,看似相通的胡同,也许是通向临街的路,走至尽头也许是一家敞开的门。绕来绕去实在象闯迷魂阵,向老人家问路,告诉个你东西南北如何如何再仔细不过,可怜现时的人只认左右,心一急愈加辨不明白了。

  路不平,石板之间缝隙极大,春夏两季雨水一多,自行车骑不稳,步行也多艰难……男人们气了少不得高声骂上一句。

  街面的地势在城中是最低的,那一年雨下了四天,清晨人们醒来睁眼先看到的是鞋子在水上飘。街道细细窄窄的进不得汽车,空气中难得有的是各家起伙的油烟味和樟脑驱潮的气息。

  这街的大门几乎是一色的乌青,门环大多已残缺黯淡,风吹过,单调的声响感叹着似水流年的变迁。台阶却明净,祖人们的脚步不经意就磨亮了它。当初的贫富不一,也表崐现在门前的石狮子上,富得威风凛凛,贫的精疲力尽,现如今却是一样的顾不得干净了,试想轻叠数重处,历经了几番春暮。

  三两顽童攀在入门的影壁上乱画着,却不知倒退几十年是要挨板子的,听父辈人讲,家法最轻的惩罚是打手板儿,罚跪、打屁股也都是旧时家庭常常用的。

  每扇门都是大开着的,因为生活其中的早不是同一户人家了。所以凡宽点儿处都堆满了各家的杂七杂八,使得这街那院更窄更乱。街上的左邻右舍相处是和气的,小到油盐酱醋,大到婚丧嫁娶,互相没有不帮忙的,但也有例外,街西开杂货店的张家和对面住的老任家别扭了好几年,起因是有年张家奶奶病重,不知听了什么说道,把一块小圆镜正正挂在门楣上,对面人家被晃得睁不开眼,张家说是驱邪,任家骂了几天也找着一面更大些的镜子挂上,此后本挺好的两家老死不相来往了。

  街南角有个姓杨的算命先生,自幼拜师学习麻衣神相,周易八卦无一不通,一不游街二不敲板,只在红纸上求人写了占卜二字贴在门外,十元一卦,信男信女就来往不断,财源滚滚的。但圣明也有失手的时候,一次一女子让此先生算了两次,他竟说的不一样,女子气气的让退钱,那先生只敲了几下墙壁,一会儿就进来三四邻人,说有找别扭的么,看他敢的,那女子说不算了还不成,走了。此先生身材矮小鸡胸眼盲,但极善言词,所以在街面上也算得名人,人们传来传去的都说他生有异秉。

  这街总热热闹闹的,夏天傍晚饭后各家洒上一盆净水,在通风口放把躺椅,点上熏香,年青的围成一圈打扑克,观象棋。老人们眼睛半睁不睁地手摇蒲扇说着永远不腻的老话儿,女子们梳洗过后都着半长的裤褂,欢笑的时候象一朵朵夜来香,藕似的腕子在月下白净净的。

  春节时候的对联使家家门户都鲜艳艳的,老街坊照例崐要串串门,吃瓜子,说说吉利话。这两年不让放鞭炮了,李家老三就买了盘鞭炮磁带一放,邻人们听了都说也热闹得很,冬四时多天就暗了,孩子们开始打着灯笼满街跑,见到老人就喊拜年了拜年了,老人们少不了给些糖呀果的,吃年夜饭时,灯笼就挂在门上,红红的,远看着,喜庆得很哩。

  有一天听说要拆了这地方起高楼大厦,老人们听了都凑在向阳处脸儿灰灰地感叹,年青人都说早盼着呢,搬了家装修一下,谁不愿意住好地儿,这街太旧,哪家没蜥蜴呀,妇人孩子怕得要哭。又说搬了家互相别忘了就是。

  走过老街穿过闹市是新开发的居民区,街心花园绿草茵茵,高高的窗子都罩着有各色流苏的轻纱,很美。某一天,老街也会变成这样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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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者:素人 以下为推荐者对本文的感受:↓  2001/4/27

  生活就是由身边的点点变化而组成。
  这就是我曾看到过的生活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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