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点 [作者:丑乖乖女,发表在:另类其它,阅读:9091]

鲜花0 , 鸡蛋1   

当我开始提笔记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的心情沉重无比,我不知道究竟该用怎样的语气来讲述我的经历,一个残酷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从小就是孤独的。我的母亲是一个大地主的女儿,小时侯有过非常良好的教育,当然因此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受了不少的苦,被下放到一个偏僻的山区。那是她的苦难。她在那里认识了我的父亲,粗暴的,丑陋的,目不识丁的父亲,并且嫁给了他,为他生下一大堆儿女。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每天都喝酒,酩酊大醉。然后他会操起长凳打母亲。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她,就连贫瘠的地里不好的粮食收成也怪母亲。  转自:雨后池塘(www.yuhou.com)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不快乐的。我从来没见她笑过,也没有听她抱怨过什么。她在家里几乎不说话,有时眼睛定定地望着一处出神,不理周围的一切。就算那时侯我正在父亲的刷把条下抽搐,她也熟视无睹。她不维护我,其实她不维护家里任何一个孩子。 
  我在那样的家庭里没有快乐。家里没有人和我说话;在学校里我也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理我。于是我常常和自己说话,自己在学校外的小巷子里徘徊很久。 
  那年我14岁,十分倒霉的14岁。那年我刚刚学会怎样每隔几周就夹一大块卫生纸在两腿间行走的姿势。我依然孤独。 
  那天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我下了晚修课在学校后的小巷子里晃悠。小巷里漆黑,我瞪大了眼努力要自己适应这一片黑暗。我不想太早回去。中午父亲抽我的伤口还在,还很痛,我不想回去。 
  但我害怕,在这样黑的晚上。于是我很响地吹着口哨,反反复复地吹着。突然有人抱住了我,用很大的力。接着他粗暴地扯开我的上衣。他的手用力地搓着我还没有完全发育的胸部。他把我推倒在地上,压了上来。我听见他如牛的喘息,然后我感到了下身的疼痛,尖锐的。我惨叫,声音凄凉。他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用力。我的疼痛还没有消失他已经出来了,我看见他在黑暗中站起来,穿好衣服,理了理头发,走了。我蜷在地上,很久很久都不能恢复。最后我穿上我的衣服,摸到我的书包,拖着被蹂躏的身躯回家。家里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回来晚了,没有人关心我。甚至没有人看见我哆嗦的唇,苍白的脸和无助的眼神。 
  第二个月我没有来月经,我以为我从此解脱了,再也不用担心因为裤子被弄脏而遭到的辱骂和嘲笑,我甚至有些雀跃。但没多久我就发觉不对了,我的小腹在向上隆起,速度快极了。 
  我开始穿宽大的上衣。我害怕,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的冷漠的家庭里的成员们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他们都各自忙各自的。 
  我知道我要生小孩子了,但我并不知道生小孩子要多长的时间,我无法计算我该什么时候离开家。我不能把小孩子生在家里的。 
  我骗家里人说要考试了,老师要我们交补课费,于是我从父亲那里要到了几张毛票和一顿臭骂。我骗家里人说我会住到一个要好的同学家里以便复习,他们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于是我腆着我的肚子逃离了我的家。我骗老师说家里出了大事最近不能来上课老师信了,于是我便整日整日地晃悠在街上,吃最差的食物,睡在学校外的小巷里的垃圾筒边上。 
  我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我难受极了,我想把他从我的肚子里挤出来。我用力地按住我的肚子以便减轻我的痛苦。我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我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以便用力,最后我趴在地上,用我的体重压住我的肚子,双手拼命地往里按,按下去,再按下去……后来我的孩子出生了,血肉模糊的一片,没有哭声。我不知道他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他是死的还是活的。我没有看他第二眼。我挣扎着爬起来,挪回了我的家。依然没有人问我,关于我长期不洗头和衣服带来的恶臭,满身的血水和痛苦的表情。 
  这是我在14岁那年所遭遇的不幸。后来的日子相对平静多了,我照常上学,回家,挨打,混着我的日子。18岁那年我考上了大学,父亲不让我读,于是我赌气走了。走之前我去了那条小巷,找到了我以前睡过的那堆垃圾的地方。我怀念我的孩子,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世的孩子。 
  我到了一个大城市,因为童年和少年时代的磨难我坚强无比。十几年混下来,我居然也算得上出人头地了,一个人住一千多平方的房子,有自己的车,在公司里指挥百十个人做这做那。只是我再也没有碰过男人,我怕那个晚上的噩梦又回来,直到我碰到了超。 
  我是被超的眼睛俘虏的,他的眼睛充满了单纯的光芒。他只有18岁。超来我的公司送外卖,找不着地方竟然冲进了我的办公室。我以为他是客户,我站起来,到门口去迎接他。他当然看出了我在公司里的地位。他很尴尬,样子很窘。他在那一刻击败了我。我接过他的外卖,把他拉进我的办公室,给他冲了一杯茶。他的手很粗糙。 
  我大了超整整14岁,但我成了他的女朋友。因为超说他没有见过他的母亲,他是一共弃儿,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亲人,而我的怀抱回令他觉得安稳。他说我在睡前哼的歌像催眠曲,他曾经想象了无数遍却没有真正听见过的天籁般的声音。我很乐意看他睡着的模样,嘴微微嘟起,发出轻微的鼾声。 
  超很快搬进了我的公寓,他的行李很简单,所以东西都塞不满一个旅行袋。他带着他的行李进入了我的生活。 
  公司里的人很快知道了我和超的关系。我听得见他们的议论,有羡慕,当然也有嘲讽,然而我都不在乎了。 
  超说他在我这儿有很强的安全感。他说他一直孤独。“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弃婴,被抛弃的时候甚至羊膜都没去,好像直接生在那堆垃圾上的。”超抱着我说,“我的养父整天喝酒,他有好几个孩子,都不来看他。他以前老打他孩子,也打他老婆,他老婆后来终于受不了了,跟人家跑了。”他舔了舔唇,吻我的耳垂。“我很同情他,他是一个怪老头。他整天都跟我说他什么都知道。他说他知道他女儿未婚大肚子,还有一个孙子;他说他知道他老婆从来不爱他。”超又吻我,说“他不喝酒的时候就说这些疯话,我怕他真疯掉,就自己跑了。” 
  “你知道你出生的地方吗?”我问他,有些哆嗦,我害怕。 
  “知道,在一个学校外的巷子里,终日不见光,我被生在一堆垃圾上。”他奇怪地望了望我,“等你以后休假了我带你回我老家,也见见我养父。他是一个古怪的人,老说我的下巴和嘴长得像我妈。” 
  我打量着他的下巴和嘴,父亲说的没错,那唇形长得很好,下巴的弧线也很好,像我的。 
  “怎么了?”超发现我的失常,他吻我,我推开他。“怎么了?说话!”他很紧张我。我从他的怀里挣出来,“让我安静一下。” 
  那天晚上我的超睡在我的大床上,和往常一样发出轻微的鼾声。我收拾了我简单的行李,提走了超的旅行袋。我把我的车钥匙留给超,我也给他留了纸条,说我走了,叫他不用等我,房子和车子都留给他。关上门我想象着一个走丢了的小男孩在找妈妈。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我不想伤害他。 
  我回到了我的山区,我见到了我的父亲的坟,孤零零的。我一直以为我的家庭冷漠,却没有料到父亲是如此细心的。我曾经那么强烈地恨他,但此刻我跪在他的坟前,我感到爱正在我的身体里滋润着,在慢慢扩散,蔓延开来。 
                     转自:雨后池塘(www.yuhou.com)
  写到这里我想停笔了,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的回忆是痛苦的,但我把他们描述出来的时候心里却很平静。恨意在慢慢地逝去,取而代之的爱浓烈,香醇。我静静地生活,我知道我的儿子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我牵挂他。就这样,我感到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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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者:丑乖乖女,以下为推荐者对本文的感受:↓  2002/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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