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疫区逃回来 [作者:沙沙,发表在:心路历程,阅读:4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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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过去的那段非常日子,让我难以忘记它!那段特殊的日子,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底,刻录在我的记忆中!那段心跳的日子,让我感觉刚刚有些平静、放松,却无法抹掉它的曾经存在!我回来了,我逃回来了。
    转自:雨后池塘(www.yuhou.com)
    当时不管是谁问我,我都会说:“我是从疫区逃回来的,是从战场里逃回来的。”有人笑着问:“你不是逃犯吧?你没有染上非典吗?”我说:“我是像逃犯一样逃回来的,可是我还不敢保证我是否会有‘非典’?”这是当时的真话、实话,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在我逃回来的当天,不,准确的说是回来的三个小时后,就让我痛痛的后悔逃回来的结局是什么。

    回来后,我马上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把它们通通浸泡进药水中,又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吃了不多的饭。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了,只有疲惫和困倦,就想躺倒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就在回到家中的三个多小时后,刚刚有些松懈下来的神经,突然毫无准备的让那不安分的电话铃声一下子惊醒又绷紧了。
   
    急促的铃声听起来就像似警笛一样鸣叫着。电话是儿子的老师从学校里打来的,是儿子的爸爸接听的。老师问:“程思家的妈妈回来了吗?她和孩子接触过吗?”他回答:“他妈妈刚刚回来,他还没有和他妈妈见过面,也没有接触过。”老师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说:“不管你的孩子有没有和他妈妈接触过,明天就让你的孩子不要再到学校来上课了,学校有规定:凡是家长从疫区回来的,孩子一律不准再到学校来上课。”他解释说:“他妈妈刚刚回来,孩子还没有见到他妈妈,而且在他妈妈回来前一天,就早已经把孩子送到他姥姥家里了,怎么能不让孩子上学呢?”最后,老师说:“学校是这样规定的,我再和校领导说说看,我没有这个权力决定。”当时让我吃惊的是:我刚刚回来两三个小时,学校的老师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回来了呢?我是一头的雾水!

    儿子早上七点就上学了,在他的学校里、班级中,而我才刚刚回来三个多小时,老师就能这样及时的来通知,让孩子不要上学了,我不知道中国何时有了如此快捷的办事效率?让我迷惑!也让我极度的气愤!当天,儿子的姥姥就去学校找了校领导解释理论。也因我们家长的不合作,惊动了教育部门的领导,学校领导挨了训,说他们没有做好家长的工作。

    星期一早上八点多,学校的校长亲自打来了电话,正好是我接的,在校长的一再解释下,我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我同意学校的决定,配合学校的工作,不让孩子去学校了。但这期间我也不会和孩子见面的,请学校放心!”第二天起,儿子没有再去上学,和我一样,自行在家中隔离了两个星期。幸运的是:儿子只在姥姥家中休学了一天的时间,学校就开始了五一放两周的长假,课程就没有被耽误多少,我心里也有稍许的平衡。

    半月后,我和儿子都相安无事的度过了这段被隔离的特殊日子。分离了几个月,回到家中,让我最为思念和牵挂的儿子,近在咫尺,我却无法见到他,每天只能在电话中传递着一份母子情,有时儿子不愿意打电话,他说:“打电话有什么用?又看不到!”这段记忆是最让我犹为深刻难忘的。从那时起,儿子最怕的就是我要再离开家,离开他。

    (二)
    4月25日晚22:50分,我和朋友终于匆匆踏上了K39次北京至齐齐哈尔的列车,像逃难般怀着丝丝的担忧、带着重重的顾虑,从人心惶惶的北京城--空气中也夹带着浓浓的药水味、甚至说是有些恐怖的疫区逃离出来了。

  25日早8:40分,列车经过漫长的一夜近10个小时的颠覆奔波,总算是安全平稳的停靠在我要到达的沈阳南站。下了列车,我马上把罩在脸上十几个小时的口罩、手上戴着的手套摘下,丢进了垃圾桶里,手套已经很脏了。我终于可以深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了,感觉好象就是不一样,好清新、好舒服!再也不用戴着面具呼吸了!自由、解脱、轻松,从身体的深处感觉一下子把所有的恐惧、担忧都抛开了。

  空腹二十几个小时的肚子,也早已是饥饿难挡,真想马上吃点东西,填充一下!还好在火车上没有晕车,坐汽车怕是不行了,快找个地方吃些什么吧!可在沈阳南站附近,我疲惫的拖着行李箱,一连走看了几家小饭馆、快餐店,始终都没有勇气踏进去。因为透过宽敞的,看似很干净的玻璃门面望去,尽管家家店铺在这非常时期里,按上级要求,都要在店面上粘贴着醒目的“此店已消毒”的字样,可在那些整洁的店铺里,除了看到一两个店老板或服务员在里面闲坐着,无奈的神情中,也只能是瞪眼看着店门外,匆匆而过而去的行人,却看不到一个客人在里面用餐休息。我肚子里虽然早已饥肠漉漉,却也不敢涉足!难奈的我只好到附近一家小超市中买了瓶水和一袋饼干,匆匆上了一辆贴有“此车已消毒”的公交车。

  沈阳当时还没有一例非典病人和疑似非典病人。值得一说的是在沈阳,从过往的行人中,极少会看到有戴着口罩和手套的人,注意到有些特别的,只有一些看似外乡归来的人,一副武装匆匆而过,完全没有沈城人的悠闲、放松。

    想起那一夜,在列车上,大多数人都不敢吃、不敢喝、也不敢睡觉,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敢大意,戴着长这么大、好象也从没有戴过的白口罩和手套,感觉很不舒服。刚戴时很憋闷,有些喘不上气来,可又不敢大意,愣是熬着、憋着、挺着,坚持了一夜也没有摘下来过,哪怕是摘下去吸一口自然的空气也好,可一直没敢,惟恐所有空气中都会弥漫着看不到摸不着的病毒一样,戴着手套也不敢到处乱触乱摸一下,感觉哪都已让病菌侵占过似的。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都是心里作用在作怪,可当时在那种环境中人会不自觉的警惕起来,我自己也不例外。

    说实话,在北京几个月了,我也没有戴过口罩,甚至照常不误的去浴池里洗澡,去外面购物,根本就没有在乎、担心过什么,觉得只要离人多的地方不去,也不接触那些可能有问题的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事。给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个朋友的女友,在她的嘴边总挂着一句口头语:“多危险呀!小心非典!”无论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她总忘不了这样说,常常让我们哭笑不得!我们说:“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至于吗?你都要成神经智了!”她又要补充上:“多危险呀!”唉!随她说吧!没人拿她的话当“事”做。

  在车上戴的口罩和手套,还是临行前一天才买的,还是在他的一再叮咛嘱咐下才执行的。他没有在火车上,可他从我没有出行前就一直陪伴着我,不是人在陪伴我同行,而是心在陪伴我同度。在火车上不吃不喝不睡,也完全是在他的监督之中。那一夜他也好象没有睡觉,感觉他一直在看着时间和地图一样,因为我每过几站,他都会准确的问出我是不是到了什么地方了,我回答说是的,刚过或就要到了。

    我用手机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络,可老天也给我们出了点难题,因为临行前我没有给手机充足电,到了后半夜,手机就警告电量不足了,我只好说一两句话,就马上把它关掉,节省些电,过一段时间再打开看看有没有他的信息。没有他的那一夜,我真的是好难挨过去的,后半夜时人又困乏又饿,他一再鼓励我坚持再坚持,很快就到家了,很快就亮天了,别吃东西别睡觉,我陪着你,别怕!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我坐在迎风的座位上,让凉凉的晚风吹袭着,让自己保持着清醒!表面上是那样平静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路程,眼睛观望着窗外的变化,看着天际在一点点的发亮,看着雾蔼慢慢的扩散远去,也注意到了每过一地域,大地的不同风景,近五月的北京城早已铺满了新绿,开满了鲜花!北方却刚刚吐露出春的气息!路旁的树木嫩绿的叶子好象才伸展出身来,大地中的草儿还在雾气里沉沉的懒散着,迟迟不肯钻出地面来。

  在列车上的十几个小时,人人都有一种自危感,极少看到有人喝水、吃东西了,这倒减少了不少的垃圾和污染源,也给列车上的乘务员减轻了不少的工作,但他们工作得却并不轻松,依然看到他们个个汗流满面,不停歇的穿梭于各个车箱内,清扫着拉圾,擦拾着地面,不时的察看着行李,惟恐工作的大意,出现什么漏洞。车箱内空气不是很流通,也很闷热,但所有的乘务员都必须戴着厚厚的口罩和胶皮手套。他们要比乘客要更多注意自身的防护,工作量也要比以往更多了几重分量和责任。

  在这次旅途中,好象有很多很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多的旅客了,三个人的座位上坐着四个人,两个人的位子也要挤着三个人,车箱过道中也挤站着转不开身的男男女女,沿途各站还是有不少人挤进来。

    坐在我对面座位上的,有两个要回吉林的男士,其中一个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因每到一站停车两三分钟时,他都要赶快把脑袋伸到车窗外去上,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还要说上一两句话:“啊!就是不一样啊!和北京的空气就是不一样,真痛快!”他不但戴着不透气的胶皮手套,还戴着厚厚的口罩,在宽大的口罩围护下,那鼻梁两侧留置的空隙处,又用两块棉条塞得严严实实,开始我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他那地方有伤口需要这样呢,等观察了他几次反反复复的摘下口罩喝水、呼吸之后,马上又戴上它,又会很有耐心的,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摘脱下胶皮手套,慢慢地,细细地,塞着那两块我看着已经并不是很干净的棉条时,我才终于明白原来是如此这般。

    累不累?我暗中好笑!可我笑时,他是不会知道的,因为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也戴着口罩,而我戴的口罩,和他的比起来,只不过像是一层遮羞布!它只有两层棉布,实在是起不到什么防护病菌的作用!

  在列车上,周围相识与不相识的人,大家都戴着口罩说话,显得又滑稽又可笑。这在平时要是看到一个人戴着口罩,会很自然的想到这个人有问题,会离他远远的,可在这个非常时期里,在这小小的车箱中,我们没有地方躲开戴着口罩的人,也不知道谁可能会有病,看到这场面,是没有人会笑得出来,因为我们自己也都戴着口罩。在各式各样的口罩里面,罩住的是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地方,不同年龄的人,唯一说有相同的就是都有种急切的心情,能离开的就是要尽快离开这危险的地方,回到安全的家。大家谈论的话题多是关于“非典”的,有担忧、有猜测、有恐惧,甚至也有不敢谈论“非典”的人。

    (三)
    回来的第二天,就听说北京已经限制了大规模人员流动离京了,如果不是提前了一天出发,可能我和朋友也很难出京的,那就不好说要被围困在京城多久了。
    转自:雨后池塘(www.yuhou.com)
  这场看不到炮火、看不到弹药的战役,比起速战速决的伊拉克反击美英的战争来,好象更加让人们担忧、惶恐。伊拉克战争,只要人民勇于拿起手中的武器来,是很有可能很快的还手反击敌人的,能够坚持下去,相信会很快看到胜利的,真是到了最后,感觉不到胜利来临,还可以在一夜间悄然的像空气一样蒸发,从战火中消失,做好了打长备战的战斗,在人们的意料之外很快的宣告终结,战后的收场重建工作也早早提上了日程。而我们所面临的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却正在大规模的悄悄的,向全中国大地乃至全世界近三十个国家中传播、漫延、漂散,你没有注意到它、防范它,它就会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愿我们能尽早摆脱这场灾难,“非典”可怕吗?不! 所有的灾难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我们没有信心和勇气对待它的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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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者:望沙蝶舞,以下为推荐者对本文的感受:↓  2003/7/4

虽然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可我还是无法忘记那些日子中所看到的和所亲身经历的事情,闲暇之余很想把这些记忆留下来,留给自己,留给想了解的人,也留下这段特别的日子。